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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dnesday, May 06, 2009

曖昧‧幽深‧玄秘

無論看多少次,都無法不折服於這一幕的場面調度。儘管折射、倒影與鏡像在六十年代已經不算是電影語言的神來之筆,你仍不可能不驚歎於幕初那個鏡頭──當然,還包括那一場戲,一整部戲──的 complexity 、安東尼奧尼的場面調度、攝影角度、影機移動和構圖:他先通過玻璃拍蒙妮卡維蒂,花園裡的樹影空凳與大廳裡她的身和她的影重疊交融,你以為,她就在玻璃後面;然後反射中的馬斯杜安尼悄悄進入畫面,你以為,他就在攝影機後面,再不然是一旁;然而當鏡頭隨著他的步伐緩緩右移,銀幕上他的方向和她的所在,完全不是你所期待的,擋在鏡頭與人物之間的枝幹,令你更加困惑──之前看到的樹影,並不是花園裡的樹,卻是蒙妮卡身後的畫,你迷失了……一種「只恐夜深花睡去」的幽深玄秘驟然而來。那是安東為我們創造的曖昧而神秘的空間,假如 M.C. Escher 的迷宮真能建造出來,那便是這一個鏡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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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y 03, 2009

褒曼與安東尼奧尼

1. 原來《秋日奏鳴曲》,就是我(曾經)想對你講的一切。但,那也已經不再重要了。真的不再重要了。

2. 現在想對你說的,大抵是《哭泣與低語》裡, Erland Josephson 對 Liv Ullman 講的一番話。但也不是真的想說,只是,每一個字都是我想的呀!

3. 假如褒曼的魔力是以聲音和語言──不論是受折磨之肉身的喘息,還是痛苦的靈魂之沉吟──,解剖人的情感,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向我進逼;那麼安東尼奧尼的魅力則是以無以言傳,亦不必言傳的感性,捕捉人的失落,將我完全納入於他的影像中。

4. 也就是說,假如褒曼(除卻《芬妮與阿歷山大》)不停教我思緒糾纏(絕對,絕對是 masochistic 的),則安東尼奧尼就讓我忘卻,把我帶進純粹屬於電影的境界。

5. 但那並不是說,我喜歡安東尼奧尼比褒曼多。

6. A 問我迷上於蒙妮卡維蒂的甚麼,我一時語無倫次,他以為甚至我自己也以為我想說的是飄忽──還好我仍然很清醒的馬上否認她似她。不不不,不是飄忽,她是脆弱、寂寞、哀傷。



Monday, November 26, 2007

夜吟

《夜》裡的珍摩露與馬斯杜安尼「雙雙出軌」,而電影正正並不是一個出軌的故事。作家馬斯杜安尼與妻子珍摩露的感情漸見枯竭,在企業家的宴會上,他禁不住多次挑逗主人家的女兒蒙妮卡維蒂( Monica Vitti );珍摩露自影片開場已蘊釀的一股莫名哀傷終於湧到頂點,豁出去跟另一個男人溫存,然而最後甚麼也沒有發生……

角色滿嘴談論的縱然是愛情,其實又豈止於愛情。電影對精神世界的刻劃令我們忘卻表面的三/四角關係,不會再去追究誰背叛了誰,誰又是介入者,安東尼奧尼要深入的,是他們的內心。因此三個角色都把人迷住了,那樣落寞無所依傍,教人哀憐他們的蒼白:都在尋找一點甚麼,又不大知道究竟是甚麼;不滿意現狀,又不想割捨。對馬斯杜安尼的調情,蒙妮卡既不想接受,也不想拒絕,停留在一種來來回回遊移不定的狀態,就像她出場時獨佔一片偌大的空間,拋出粉盒,又把它收回來,如此不停重覆,以消磨時間──沒有終結,只有過程。巧合地,兩個女人似乎都不想借剎那而來的肉慾填補心靈的虛無感,因此珍摩露最後關頭還是推開了陌生男人。

企業家的大宅與庭園是物質的世界,那裡自有開懷樂觀的人,但追求精神滿足的其他人卻難掩寂寞,一夥心無處安放。不覺,天泛白了,珍摩露讀著丈夫從前寫給她的情書,他們明白,並不是曾經追求的永恆已經消失,而是連那份渴望都已被忘卻,屬於那一對男女的,是一片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