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28, 2006

雨中相逢

早上回舊公司看成瀨的《驟雨》,之後約了黃小姐和三位舊同事吃飯。

電影完了,同事已先到黃小姐偏愛(因此,也是我所偏愛)的日本店味自慢,我於是獨個兒走過去。

看見不遠處一個黑衣黑裙的身影不經意地越過馬路(沒有走斑馬線呢),帶著那沒有牽掛的風情,我走快了一點,迎上去:「黃小姐!」有點微雨,我懶惰沒有撐傘,黃小姐回頭驚喜一笑,把傘子遞過來,讓我躲到她的傘下。

小路在午飯時間也沒甚麼人,很安靜。從前我跟女皇大人也常沿這條路走到公園閑坐。換了在鬧市,大概要忙著左閃右避行人,不可以跟黃小姐一直並肩走了。

路上,我說想看高峰秀子和加山雄三的《意亂情迷》(乱れる),黃小姐說:「是高峰秀子和森雅之吧?」我說:「不,是加山雄三。」黃小姐說:「那麼不是《意亂情迷》,是《亂雲》。」我說:「不對呀,《亂雲》是司葉子……」這樣的烏龍別的人擺了,是無知;是黃小姐擺了,就是調皮可愛。

這是久違的對話,久違的氣氛,久違的情致。這幾句對話,還有其後跟舊同事們東拉西扯聊的一切,我覺得回到了我所熟悉的世界。

席上,說起各人姓氏的日文讀法,我忽然說:「大小姐的讀 baku 。」黃小姐馬上亮一亮眼睛:「哦?那不是跟你的 blog 一樣?」我笑了:「對呀,就是為了要一樣!」黃小姐也笑了:「原來是有意思的。」說她糊塗,可她又連我 blog 的域名都記得清楚。所以黃小姐是既糊塗,又細心,黃小姐的心思魂魄,就是飄飄遊遊,隨心所欲,很快活的,不能用任何一種單一的形容規範了它,它高興的,就記住了。所以我以前就對她說,黃小姐的「冒失」是假胡塗,真智慧,甚麼放在心甚麼不放在心,一點不含混。黃小姐才是真正的盧馬人物。

對著黃小姐,其實我不多言,每一次都想跟她多談點甚麼,卻老是好像有甚麼梗在喉頭,使我結結巴巴的。

有時我希望黃小姐多寫點文章,有時卻不,那樣靈巧的文章,自己藏起來翻著翻著就好,跟著她的眼睛去遊歷看風景就好,不要那麼多人有機會看,也不願跟那麼多人去分享──多古怪的想法!

飯後,黃小姐跟兩位同事走在前面,我跟毛同事墮後細談。在小路的盡頭,黃小姐獨個停了下來,笑著等我。我趨上前去,黃小姐伸手搭在我肩上,把我拉到傘下:「走了哦?」我點點頭:「嗯,我跟你們走到館門外再繞過去……」

進了玻璃門,黃小姐還不住回頭,隔著玻璃跟我揮手。我真的真的不想離去。在去地鐵站的路上,我因為想著剛才的事(還有想著黃小姐扮原節子的一聲「ね」)心神恍惚,傘子不住的開了又關。

3 comments:

hkoutsider said...

讓我彷彿回到了張愛玲的世界。
怎麼可以像你,能把瑣碎都描得如此澄明,好像午後一顆優雅的雨滴,噹一聲,把平常的湖面拉成一個迷人的孤步。

Anonymous said...

是精神病貓

makuranososhi said...

不不,千萬不可與祖師奶奶相提並論。

如果寫得還算不賴,還是因為那是黃小姐。

再說,就你那一句,我已經寫不出來了,哈。

至於你,無名的人,落在你手,精神病貓最終都會無晒精神,變成病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