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phone 上有 app 謂 "sleep cycle" 。啟動後電話放在枕邊,可以感應人在睡眠中的動態,紀錄甦醒、入睡、沉睡等循環云云,因而能在用家指定時間內是最淺睡的時份響鬧,感覺比較不疲累。
試用了幾天,對我而言作用真不大。我是長年 snooze 成癮,鬧鐘響過第一次必要再響三四次才起得了床,每日不定。這 app 的 snooze 功能沒準,它總在你設定響鬧之前開始吵醒你,繼後每兩、三分鐘 snooze 一次,到設定時間止,你要再睡便自誤了。我這兩天便都誤了時!
而且那些 default 的響鈴聲,實在過份柔和,感覺完全是在世外渡假 spa ,哪會想起床?
Friday, April 13, 2012
惟愛日高眠
Wednesday, April 11, 2012
當時只道是尋常
今天清晨被樂聲吵醒,一時以為還在香港,怎麼聲音那麼熟悉?再看身邊人,驚覺那是 Tim 的鬧鐘,原來回到布里斯本了。
今次回香港,不愉快經歷比愉快的多。城中的怨氣;城中人不禮貌的嘴臉,理所當然的粗暴,令人覺得家不是家,人也不自覺暴躁起來(一個截不到的士的晚上,我在 Facebook 狂鬧香港)。但最後還是捨不得離開。也不是為了要找甚麼舉目即是--只感歎時間太少,可以花費的金錢太有限--,而是那無可取替的生活味道。
我在香港住的小單位比現在的小三倍,與家人同住。但身處狹窄的房間,或陳舊「屋企樓下」的自如,甚至巴士上的座位,街上的一角,那種生活的味道,民間的吵鬧與不修邊幅,是這個潔淨、規距、道理分明的社會不會有的......
還有最難話別的,自然是每天起來見到的家人,母親做的飯。
Saturday, March 10, 2012
寫實的詩意,詩意的寫實──「阿培三部曲」
薩耶哲.雷( Satyajit Ray )的「阿培三部曲」完成於1955、56及59年,其不加修飾的寫實影像,對生命無常的思考與詠嘆,早已成為影史經典。今日重看,那種對生命的尊重珍重,人與自然、與世界的相存相依,依然銳利感人。
拍攝首作《大路之歌》( Pather Panchali )時,薩耶哲.雷採用毫無拍攝經驗的業餘演員和工作人員,畫面構圖樸實無華,懾人力量不在細意經營,卻在於真實與當下。他父親是孟加拉詩人,電影首作以孟加拉作家 Bibhutibhushan Bandyopadhyay 的自傳小說為藍本,他那種寫實的詩意,或詩意的寫實,意在言外的韻味大抵來自其文藝修養。《大路之歌》臨近結尾的一組荷塘鏡頭,先是三數睡蓮在鏡頭一角,到大雨滂沱後滿池蓮葉蓮花,暗暗交待季節更替,又以自然法則呼應阿培姊姊之死,詠嘆生命起伏循還。同樣地,第二集《大河之歌》( Aparajito )的結尾,阿培母親病亡,阿培坐在地上痛哭,鏡頭拉遠,現出身後三棵看盡人間盛衰的老樹,簡約有力的影像將個人悲痛提昇為一種對萬物的生命的感慨,伴隨舅公的註腳:「父母不可能永遠陪著子女啊。」將悲劇淨化為自然法則。在第三集《大樹之歌》( The World of Apu )裡,憂鬱的阿培總愛拿起笛子,配樂也往往以笛聲帶出阿培的心聲;阿培與妻子起齟齬,他吹出綿長刺耳的笛音,無語中有千言、有賭氣的情緒,既幽默,又含蓄。
為三部曲掌鏡的攝影師舒寶拉圖.米達拉( Subrata Mitra )事前並無電影拍攝經驗,自《大路之歌》起與薩耶哲.雷合作無間(後來也成為 James Ivory 愛用的攝影師),可以看出兩人磨合出一套獨特的風格,例如往往愛以特寫為第一個鏡頭,再慢慢拉遠,露出全景,或借物比興,或從細節著手渲染生活氣息,使薩耶哲.雷多的作品益法富有文學感。 整體上,薩耶哲.雷與米達拉多取中近鏡,始終關懷著人的情感變化。《大路之歌》特多「物」的特寫,反襯物質的匱乏;第二、三集的人臉特寫,則尤其深刻。《大河之歌》母親送別阿培的一幕,母親燦爛的笑容是「做」給阿培看的,阿培去後,頓變為一張憂心、落寞的臉,到兒子已漸不見,剩自己孤獨一人,她慢慢轉身,鏡頭始終追隨著她,看著她的側影,到她已返入屋中,背對鏡頭,鏡頭方悄悄拉遠,有一種隱隱的不忍在其中,這是導演、演員與攝影的高度默契,成就一個其意悠悠的場面。《大樹之歌》的簡約更趨極致,阿培在山間撒稿的幾個鏡頭,攝影機特寫阿培一張飽歷風霜的臉,背景一片空白,絕對的無聲,人與影像都去到極簡約,是純影像的敘事,流露一種宗教感(說到簡約,阿培母親獨住的小屋,刷白的牆,近乎無物的佈置,其簡約亦令人想到英瑪.褒曼)。
三部曲中,每部也有阿培身邊最親的人離世,但情感豁達, 在難過中有一種天命感,而且逝者往往成為一種力量,造就阿培的人生經歷,令他更懂得體會人間百味。《大路之歌》是未識世間苦的阿培,與姊姊一起長大,對家裡的貧窘,姊姊偷鄰家水果,爸爸離家工作等事,不過似懂非懂,一切皆新鮮。姑婆和姊姊離世促使他與父母三口搬到河邊小鎮謀生。好景不常,父親不久又急病離世,《大河之歌》 便主要是阿培與母親相依為命的故事。阿培逐漸長大,有自己的少年心事,母子矛盾也漸現。阿培到加爾各答升學,母親替他執拾行李一幕,不捨之情,關愛之切盡現其中,此後卻是遊子不顧返,終於錯過了母親的最後一面。《大樹之歌》承接第二部,阿培學業有成,也開始創作小說,巧合地娶得漂亮又善解人意的妻子,初嚐戀愛滋味,但兩人只短暫相處數月,妻子即難產去世。阿培自此展開一場自我放逐之旅,甚至在山頭散盡小說稿。
阿培的自暴自棄,其實並不只是出於愛情失意:三部曲的第一集是一個簡單的世界,雖然貧窮,阿培尚在庇蔭下成長;第二集是成長的世界,阿培開始學習獨立,放眼世界,卻仍有母親相依;第三集則是一個複雜而完熟的世界(就連鏡頭與調度,也相對複雜,這也是 薩耶哲.雷班底越趨成熟的表現),阿培終於長大成人,要獨自面臨一次一次的抉擇──是否工作,是否娶妻,是否認子,也一直在思考理想與現實的矛盾。他的崩潰並不是單純的失意,而是在經歷姑婆、姊姊、父親、母親、妻子接踵離世後的大幻滅。直到他再一次面對自己的親人,才懂得重新面對生命。因此,《大樹之歌》是「分離」與「重逢」,是阿培歷劫之後與個人、與生命的對話,也是三部曲成就最高的壓卷之作,所有的死亡,在最後阿培與兒子的笑臉中得到敬輓,得到重生。
薩耶哲.雷受第昔加( Vittorio Di Sica )的《單車竊賊》( The Bicycle Thief , 1948) 啟發拍出《大路之歌》,主題亦離不開貧窮與盜竊,《大路之歌》中的盜竊,同樣情不得已,叫人心酸。「阿培三部曲」的可貴,卻是在它沒有詛咒貧窮,阿培甚至一生擁抱貧窮。它告訴我們,貧窮也是太陽底下的平常事,也可亦令我們變得美好。
全文原載《HKinema》第十三號,2011年1月
Tuesday, February 28, 2012
迷宮,迷宮!
"...search for two-way influences is dangerous, since one loss sight of the networks of intertexuality."
- Umberto Eco, "Borges and My Anxiety of Influence"
(這概念不是來自德里達( Jacques Derrida )嗎?)
艾柯( Umberto Eco )曾在無數文章,不同場合提及波赫士( Jorge Luis Borges )是影響他最深的作家之一。意大利學術界曾有研討會,專門研究兩者關係( relaciones literarias entre jorge luis borges y umberto eco ,見艾柯著作 On Literature )。
艾柯的 On Literature 收錄他在研討會上的發言。研討會上學者書評人苦心孤詣追尋艾柯書中的「波赫士」痕跡。艾柯當然不會否認,但提出好些在研究「影響」、「互文性」命題上要注意的地方。
假設
1)A 與 B 是同代人
2)但 A 比 B 較早,所以只能是 A 影響 B
"Nevertheless, one cannot speak of influence in literature, in philosophy, or even in science research, if one does not place an X at the top of the triangle (note: there is a triangle in the article with A and B on the two sides and X on top). Shall we call this X culture, the chain of previous influence?...Lets call it the universe of the encyclopedia."
有了 X, A 與 B 的關係頓時有很多變化
1)B 自 A 的作品中發掘一些東西,但不知道其實來自 X
2)B 自 A 的作品中發掘一些東西,通過此回歸 X
3)B 發掘了一些來自 X 的東西,其後才發現 X 也在 A 中
艾柯真是頑皮。這個演繹本身就很波赫士,也很不波赫士,完全 self-explanatory (按艾柯寫作本文,是為說明自己如何受波赫士影響,又不止於受波赫士影響)。很波赫士,因為這是典型會令波赫士著迷的弔詭/悖論( paradox ):假如 B 受 A 影響(寫出一部作品),那麼 A 的作品,也必然受另一人影響,假如那另一人是 X ,那麼 X 的背後,也必定有,say,Y ,餘此類推......很不波赫士,因為艾柯沒有一頭栽進弔詭,而將演繹止於 X,將 X 界定為文化,為人類歷來積累的一切知識。
補充一點,說「是令波赫士著迷的典型弔詭」是有點貪圖方便,不算錯,但不全對。舉例說,波赫士常談到,並且加以發揮的「阿基里斯與龜」( Achilles and the tortoise )悖論,其實首先由古希臘哲學家芝諾( Zeno of Elea )提出。波赫士反復為文發揚光大,今人提到「弔詭」,都會先想到波赫士。(本文末段引術艾柯討論「迷宮」與波赫士的關係,亦是同理)
而這個演譯最有趣、最迷人之處,其實是暗示一切知識,一切意念亙古以有,如柏拉圖的理型世界,如波赫士的 Library of Babel ,只是等待被 realised 。沒有一個概念,是開天辟地無中生有。除非你信上帝。
"Borges's work also consisted in taking from the immense territory of intertexuality a series of themes that were already whirling around there, and turning them into an exemplary pattern."
艾柯百份百承認波赫士的影響,無須懷疑。但對他來說,承認波赫士的影響,同時也是承認在波赫士以前一切知識的啟迪(也意味波赫士需承認那一切知識的啟迪),承認人類文明的豐盛。一切皆有源頭,皆可追溯。只說單向的,線性的影響,其實沒有意義。
"That every classification of the universe leads to the construction of a labyrinth or of a garden of forking paths was an idea that was present both in Leibniz and - in a very clear and explicit way - in the introduction to Diderot and D'Alembert's Encyclopédie. These are probably also Borges's sources. Here then is a case where it is not clear, not even to me, whether I (B) found X by going through writer A, or whether I (B) first discovered some aspects of X and then noticed how X had also influenced A."
Saturday, February 25, 2012
隱秘情慾.空谷足音:記《心外幽情》
說到刻劃貴族階級、上流社會生活的電影,不可能不提到維斯康堤(Luchino Visconti),尤其是《氣蓋山河》(The Leopard)及《諸神的黃昏》(Ludwig)。馬田.史高西斯(Martin Scorsese)改編伊迪絲.華頓(Edith Wharton)的《心外幽情》(The Age of Innocence),亦參考過數部維斯康堤作品,主要借鑑他處理時代的手法[i];《心外幽情》開場的一組鏡頭,由舞台上的歌劇演出展開,隨後轉向指揮及樂隊,再移向劇院包廂,與維斯康堤的《戰地佳人》(Senso)幾乎同出一徹,顯然是用心致敬。
Tuesday, February 14, 2012
Some Reading for Valentine's Day
從俗,完全因為今早碰巧讀到:
-- People do not know how dangerous lovesongs can be, the auric egg of Russell warned occultly. The movements which work revolutions in the world are born out of the dreams and visions in a peasant's heart on the hillside. For them the earth is not an exploitable ground but the living mother. The rarefied air of the academy and the arena produce the sixshilling novel, the musichall song, France produces the finest flower of corruption in Mallarmé but the desirable life is revealed only to the poor of heart, the life of Homer's Phaeacians.
- James Joyce, Ulysses, Chapter 9
Monday, February 13, 2012
焦慮‧抑鬱──張愛玲的色與性(由《色,戒》談起)
「……薇龍,你累了,你需要一點快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