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小姐的《夢餘說夢》,去年回香港就已買下了,但到最近幾天才拿出來讀。
裡面的文章,有好些是已讀過了,因為從前在香港時有追讀黃小姐文章的習慣,大部份她在信部上的文章,都有剪報收藏,那些剪報好好存在一個文件夾裡,如今仍在香港家中。
當年有幸與黃小姐在同一個機構工作,雖然不是直屬於她,但黃小姐也很樂意跟我們這些小人物交往。一開始是戰戰兢兢的,熟絡了以後斗膽跟她談起電影來,還談到很多人生的問題。最記得有一陣子為了一件事想不開,黃小姐特請我吃晚飯,飯後駕車順道送我回家,車上放著小津電影的配樂,悠悠然是輕快的,又有一抹莫明的傷感,但到底是開闊的,那晚我們談了甚麼已經不大記得了,但清清楚楚記得那就是像小津般的開闊;既然傷心與煩惱是免不過的,那麼就接受它為人生的一部份,但不要忘記人生還有其他的甘味。假如沒有那一晚,我對小津的理解不會有那麼深刻,也不會對小津境界那麼心折。後來我也把那一套 CD 買下了。
至於那件事,後來反反覆覆也有再跟黃小姐說起,那時覺得是天大,現在看來也不過是一件事了。
今早在巴士讀著本書,第一部有好幾篇文章是在2002-2008年間寫的,就是我們一同工作的日子,重讀起來感覺猶新。翻到寫 Chris Marker 及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的一章,忽然間各種回憶湧上心頭,淚水不自覺流個不停,我得把書合上,簡直不能集中了。
那是一種很強大的感覺,老土說一句,實在難而形容。但我彷佛首次明白普魯斯特吃馬德蓮餅、或在石板路上踏空了一步那種感覺。強大,不單是因為回憶與感覺一時浮現心頭,而是因為它們在你毫不預料、毫無準備之下襲來,而且那不是一種很實在的,說得出所以言的感覺,而是一種 encompassing 的感覺,因此,它又更像是波赫士(Jorge Borges)The Aleph 小說主人公目睹阿萊夫的感覺:
"...I saw the populous sea; I saw the twilight and the evening; I saw the crowds of the Americas; I saw a silver spiderweb at the center of a black pyramid; I saw a broken labyrinth (it was in London); I saw innumerable, immediate eyes looking at me as into a mirror; I saw all the mirrors on the planet, none of them bearing my reflection; I saw a backyard on Soler Street with the same tiles I had seen thirty years before on the hallway of a house in Fray Bentos; I saw clusters of grapes, tobacco, mineral veins, and water vapor; I saw convex equatorial deserts and each one of its sand grains; a saw in Inverness a woman I will never forget; I saw her wild, wavy hair and haughty countenance; I saw cancer growing inside a breast; I saw on a sidewalk a circle of dry soil where once stood a tree; I saw a country house in Adrogué and a copy of the first English version of Pliny by Philemon Holland; I saw at the same time each letter on each one of its pages (as a boy I marveled that the letters in a closed volume would not get scrambled or lost during the night); I saw night and day contemporaneously; I saw a sunset in Querétaro that seemed to reflect the color of a rose in Bengal; I saw my empty bedroom; I saw in a cabinet in Alkmaar a globe multiplied endlessly between two mirrors; I saw horses with twirling manes on a beach by the Caspian Sea at dawn; I saw the delicate bones in a hand; I saw the survivors of a battle sending postcards; I saw a Spanish deck of cards on a shop window in Mirzapur; I saw the oblique shadows cast by ferns on the floor of a greenhouse; I saw tigers, pistons, bison, heavy seas, and armies; I saw all the ants on the surface of the earth; I saw a Persian astrolabe; I saw in a desk drawer (the handwriting made me shudder) obscene, incredible, precise letters from Beatriz to Carlos Argentino; I saw a beloved monument in Chacarita; I saw the ghastly relic of what, deliciously, had once been Beatriz Viterbo; I saw the circulation of my dark bloodstream; I saw the workings of love and the decay from death; I saw the Aleph from all points; I saw the earth on the Aleph and the Aleph on the earth and yet again the earth on the Aleph; I saw my face and my insides; I saw your face and I had vertigo and I cried, because my eyes had seen the secret and conjectural object whose name men usurp, but no one has ever seen: the inconceivable universe."
是想起了當時在那個機構的種種,想起黃小姐給予我還有其他人的 inspiration ,我想,也夾雜了一點現在的鬱結。現在工作中有點小麻煩,對手是個苦心經營政治手段的人,職位比我低,也不是全職員工,但無時無刻不在爭取機會表現自己,刻意做一些份外的事;我見了她就頭痛,你要不跟她鬥,她也不肯放過你。唉,我自問處理這種問題的技巧是負分--我前半生也算是幸運,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人。因不免也想起當年工作上最緊密的同事,這個同事百分百能幹,有主意,而且我毫無保留的信任(可以說,我幾乎是依賴她的),假如現在能夠向她「請教」就好了,不過這也是不可能的了。在合拍的時候,可以說我們是很合拍的,合作過的「計劃」簡直數不清。我想我這一生也不可能再在工作上遇到一個這樣的同事,一個性格合宜、比我能幹、有心計(!),但不會用心計算計我的同事。
最近為工作看多了 Screen Daily / Hollywood Reporter / Variety 那些專為業內人寫的影評,想法漸漸傾向了那一路,自己也覺得自己語言無味起來(當然,那些影評有它們的作用),幸好及時撿起了黃小姐的書。早前黃小姐在她編的《今天》雜誌談《一代宗師》,說王家衛是「風流人說風流夢」,我說黃小姐的文章也是盡得風流,不徐不疾的由電影談到愛情、藝術、悲喜的人生,這才是影評的最高境界,令人神往。再憂鬱也好,讀這書也就是開了一扇窗,令我不致忘記,人生還有很多很多其他的東西,可以令人有 spiritual 的安寧,與快樂。
Wednesday, May 29, 2013
盡得風流
Saturday, July 24, 2010
Saturday, June 05, 2010
Monday, April 05, 2010
道德與情操
每一次看《小城之春》,我都下意識避開用「道德」去看玉紋最後的決定(意識上會用「不忍」),彷彿那是一種過時的不夠現代的觀點,彷彿暗暗還是意難平,彷彿暗暗還是覺得這不是最美滿的結局。昨天聽黃小姐在《世界兒女》的影後談談費穆,我驚覺我這種想法本身才是不夠現代。黃小姐正正用上了「道德」這個詞,說費穆的角色是如何從較大的層面,道德、友誼、氣度的層面──而不是個人的愛慾好惡──去做抉擇,當然也說出了他們徘徊於道德層面及私人感情層面的掙扎和矛盾:(撮寫)「費穆一直在刻劃人如何回應他面對的處境,如何抉擇。處境往往不是人可以選擇的,但怎樣去回應是每一個人自己可以選擇的,而費穆堅信抉擇的基礎在於人的情操。《天倫》堅信博愛;《斬經堂》的吳漢在家國忠誠與夫妻之愛之間作出了悲劇性的選擇;《孔夫子》中孔子周遊列國成喪家犬,仍堅持他所信奉的價值;《世界兒女》及《小城之春》同樣說人在艱難處境下如何抉擇。費穆告訴我們,人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即使那些選擇可能充滿悲痛。」今次看的《斬經堂》(我曾錯看成是對愚忠愚孝的反思,請教黃小姐,她認為費穆更關注於人在面對兩難時的悲情)和《世界兒女》(我們一致認為是《小城之春》的前傳,雖然很遺憾不是由費穆執導),說的都是那種悲痛的抉擇,至此我想我才真正明白《小城之春》,也覺得那是最美滿的結局。其實費穆同代的導演,都懷有同一種情操,孫瑜的《小玩意》(1933),便亦有阮玲玉拒絕與情人私奔的情節;而費穆超前的是他更透徹、更深入、更大膽地刻劃了這些選擇背後的矛盾與掙扎。
Wednesday, January 13, 2010
au revoir - for the heart of paris never ceases to beat
My utmost thankfulness to the dear old man who, for me, is not just another master but one who had brought so much into my life. He who is never aged, he who is never dated. He whose youthfulness never burns out and whose creativity never goes down, he whose works are always full of surprises in the midst of simplicity. He who has much influence on me in my appreciation for people, for love and the love for love, for time and the past of time, for naturalness, for spontaneity, for longing, for flirtation (in its most elegant form) (and for beaches, for vacations), for a light-heartedness (which I sometimes fail to maintain) in writing, and in living. What a cheerful and fruitful life he has gone through and just as me and Mary had talked over, he wouldn't want us to feel mournful. I have but to feel deeply, deeply thankful.
"Voir un film d'Eric Rohmer, c'est aller contre cet emballement: c'est prendre le temps de ne pas savoir ce qu'on veut, puis de vouloir ce qu'on ne sait pas, bref c'est prendre le temps d'aimer."
—Laurent Roth
「看盧馬的電影,若飲醇醪,不覺自醉,那裡面有時間不留痕跡的芬芳。」
—黃愛玲
P.S. I intend to post my friend's email in response to my comments on Last Friends tonight, but it has to give way by all means.
Sunday, August 30, 2009
Friday, February 27, 2009
修復經典 孔夫子
http://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filmprog/promo/2009confucius/promo.html
──讓人摒息靜氣的 trailer ,意境高遠。單是零落的片段,已經充滿氣度,與詩意。請看費穆那純淨的構圖,抒情而不感傷的調度......
從1937年11月底上海淪陷,到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進入租界止,歷史上稱為「孤島」時期。那時期的上海租界,政治環境極其險惡,張善琨以古裝片《木蘭從軍》(1938)借古喻今,轟動一時,掀起了古裝片的熱潮,但很快就被大量粗制濫造的才子佳人民間故事古裝片所替代了。在孤島影壇的一片混沌中,費穆和民華公司主持人金信民、童振民,花了近一年的時間和巨大的資金去拍攝《孔夫子》,可說是眾醉獨醒,逆流而上。《孔夫子》是民華的創業作,影片沒有慷慨激昂振奮人心的戲劇性,倒處處透露出悲愴的情懷,作品中的孔子身處衰世,先後困於奸亂,絕糧陳蔡,弟子死難,家人凋零,落得孑然一身卻仍與世抗衡,節高氣傲。《孔夫子》絕不是一套討俏的電影,在華語電影大片橫行的今天,費穆在「史」與「劇」之間的思考、對電影美學方面的探索,尤其顯得難能可貴。(引自香港電影資料館《展影》)
Saturday, January 17, 2009
Trailer 的學問
但凡初始的接觸,印像總是格外奇特深刻,一失神便視之為理想中的原型,永遠有一份 nostalgia 。小時候去藝術中心看電影,最紀得 curtain 張開, masking 移位的達達達達聲──從前在似懂非懂之間以為是菲林運轉聲;當然少不得長期贊助商愛瑪仕的廣告,雖然飄蕩的絲巾娘到讓人仰笑不止,但自此教我懂得 Hermès 最純正的發音;接著是──假如沒有記錯的話──一輯連用經年的 trailer ,片段早忘了,獨獨《天堂的孩子》(黃小姐喜歡叫它《天堂兒童》)裡女神般的嘉朗詩和膜拜在側的默劇藝人深印腦海,就一個鏡頭,無始無終,莫名奇妙,神秘而恍惚(心水清的你,馬上可以斷定我並不是甚麼資深影迷了)──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我錯認了那是《去年在馬倫巴》。座位是天下公認的不舒適,奇怪的是影迷依然甘之如飴,或許即如女皇所說,精神理應被銀幕上的影像所懾,渾然忘乎區區肉身的不適──想想看,真有點超現實。這些零碎的印像成為我看藝術電影的獨得記憶,今天無論在哪一間影院看經典,再舒適再安寧,只覺得是一種失落。這幾年電影節目辦事處的「大師經典」,又或是電影中心的「摩登經典」, trailer 片段豐富音樂跳脫,卻偏偏不再有那一份引君入夢的神秘感。謝天謝地,這種久違了的感覺,讓我在「光影玩轉腦電波」的 trailer 裡重新尋到,純淨的琴聲,一段段戛然而止欲說還休的片斷,不是大雜燴的串連拼貼,而是詩意的組合,其中的心思使人油然生起一種久遠的甜蜜的感動。
Sunday, January 04, 2009
Saturday, January 03, 2009
Tuesday, August 28, 2007
其實沒有所謂「盧馬的天氣」
那不是很盧馬的天氣,陰雨綿綿,碰巧那個下午又鬼使神推的特別忙,滿以為相隔這麼近都要錯過了,原來黃小姐一心在等著我,好帶我去見她,而且講埋開場白:「你是她的偶像呀!」偶像聽了倒有點不好意思,哈哈大笑。我懵懂地認定她那一場戲出現在《巴黎的約會》,心水清的巴贊先生卻記得是《飛行員妻子》裡的「 tree fetish 」;除了小津,盧馬一定是最容易叫人搞亂片名的導演,場景不是海灘就是渡假別墅,男人例必心猿意馬口不對心,女人則有時無聲無息玩死男人有時游移找不著方向──雖然你總不會糊塗(還是該說丟臉?)到把 Chloe 、 Claire 與 Maud 還有我最愛的女收藏家混為一談。在那一幕「 tree fetish 」裡,偶像伶牙俐齒隨時轉換中英法語,一雙眼睛靈光逼人,談吐乾脆果斷,一直留給我「寸」的印象;一見面她興高采烈地談著剛看完的《神女》剪得多麼好,卻流露孩子氣的喜悅,率真隨和,「寸」的印象隨即煙消雲散。末了意外地說看完了去找我,結果上演了一幕天方夜譚:偶像問自己的粉絲拿電郵。──呀,爽朗,從容,天真,充滿好奇也充滿活力,一臉孩童的笑容,至此你不會不明白,三十年前冒險闖進盧馬辦公室的女孩,如何憑她獨得的魅力吸引住盧馬,由一個徬徨的電影系學生,變為永遠年青的老先生的左右手,上演一個活生生的傳奇。
緊張蓋過了一切,直到過後才懂得興奮。然後我想起,她憶述初訪盧馬,第一句正是 “It was a grey afternoon in Paris……”
Wednesday, July 04, 2007
小明
初來這裡工作的時候,黃小姐身後掛著一幅《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的海報,是少女楊靜怡的特寫,有摺疊過的痕跡,已經摺成那樣了還是掛起來,黃小姐對它的偏愛一定不淺。我最初一直把少女錯認為辛樹芬──其實怎麼可能錯認,不過是當時看過幾部候孝賢,模模糊糊認定是《童年往事》、《戀戀風塵》裡的那個女孩。後來當然搞清楚了,我還覺得,楊靜怡的臉跟黃小姐有一點點相像。
我跟某個前度倒是因候孝賢(或者說台灣電影)結緣的,他是我的導師,說要指導我的《悲情城市》習作云云──那時港大的咖啡座還沒有變成 starbucks ,多好呀。當然也虧他指導,不然無從做起。好笑的是後來他卻不喜歡我那麼喜歡《悲情城市》,因為在他心目中,楊德昌和他的《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更高。指導完《悲情城市》,那一年的電影節,他約我去看我們已經在課堂上看過的《一一》。
後來他又著我聽貓王的 Are you Lonesome Tonight ,還跟我討論片中的小孩究竟有沒有錯把 bright 聽作 brighter ,然而我還是沒有看《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因為他似乎特別看重片中的愛情線,小明怎樣朝三暮四,最後小四把她一刀刺死──那麼在意當然因為勾起舊事了,因此你可以想像我多麼的不(想)在意……而且他老是提男孩們不讓小明拿槍,我誤以為又是很男人的那一裡電影。
幸好我到底沒有錯過了這麼好的一部電影──黃小姐的十大華語電影名單裡原來有它,當然不顧一切拿來看了。小四那一刀非關愛情,他殺掉的不是背叛他的少女,是黑暗、卑污、醜陋與不知恥,是已墮落而不自知的純情,是甘於被吞噬的光明。而即使小四砸碎了燈泡,刺倒了墮落,瀰漫的只有更深的無力感,因為你知道,黑暗的力量遠比光明強大……曾經那麼在意正義的父親,最候也喪失了勇氣,退避至關心兒子的視力,也就是生存最切身的問題。那一幕的幽暗,跟他上一次憤然說「記過就記過」的明亮差天共地,令人傷感。
「我把小孩交給你,是要教他成為光明正大的人……」
「記過就記過吧,如果一個人還要為他沒有犯過的錯誤,去道歉,去討好的話,那這種人,甚麼事情做不出來?」
這叫做良心,而且原應理所當然,然而中國(我指的包括中、港、台)的電影,有多少部拍出了這麼凜然的良心?如果你說你喜歡電影,而竟然沒有看過《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你應該感到羞恥吧。
最近跟 sam 談起,才知到張震和飾演他爸爸的張國柱──那個有良心有骨氣的知識分子,是真正的兩父子。
〈牯〉
Tuesday, June 05, 2007
天空
離去的時候,從升降機出來撞上正在接受訪問的黃小姐,喜出望外的我忘形叫嚷,黃小姐暫時丟下記者,問我:「 in 完啦?」「 in 完啦。請左啦!」黃小姐彷彿比我還高興,一把把我攬進懷裡。(那天有記者在場,不敢偷吻她。)
餘下的一點點疑慮頓時煙消雲散。有黃小姐的擁抱,還要想些甚麼呢?在兩個老闆威逼利誘不讓我辭職的轟炸下,我曾經非常沮喪,也很迷失,覺得自己很失敗,彷彿不管留下不留下都只有一片黯淡。回到後花園才重歷柳暗花明的勝景,明白前路一直舒坦明媚,看不清只是因為被蒙蔽了心竅。除了黃小姐給我的力量,我還得到所有我重視的人的由衷祝福:昔日的老闆拉著手說全力支持,未來的老闆,我的爸爸, winnie ,甚至之前鬧別扭的同事,對我的回歸都絕對 positive。當然還有一直為我安排又分析利害(認真到像罵人)的女皇大人──我將來的對面位。嗯,原來我兩次半(有一次不成功,因此只算半次)轉工,都是她一手張羅的。
我的老闆(不止她,我相信很多同事也一樣)覺得我是個超級笨蛋,放棄穩定的工作和她將來的「支持」,放棄過渡為公墓員的好處,做一個在她們眼中不怎麼樣的職位。對文化沒有一絲執著或關愛的人,不會察覺身處的地方不過是一片公墓員守護著的墓園,埋葬了熱情、理想、憤怒,和青春。一個一個因循空洞的腦袋,死守著一堆一堆機制,跟一群發錢寒又不是真有才華的藝團周旋,這就是香港的文化事業!
無論上班還是下班,走在尖沙咀的街頭我總是渾身不自在。這裡的天空很小很小,人很多很多,塵埃遍佈,正好適合我那班庸俗,勢利,虛偽的同事(說的只是我的部門,其他女孩/女人都很可愛,特別是戲曲組靚女和她們那超好人又對我很好的老闆)。西灣河的天空很闊很闊,令你覺得整個世界就在眼前,只要你伸手去要。
Sunday, February 18, 2007
海棠無香
跟「爸爸媽媽」團年,在雷家花園。雷博士指點我坐在他和黃小姐中間,說是黃小姐要留給我的「好位」,啊喲喲。黃小姐煎的牛排太香,我失禮地吃得最多,清炒瓜果鮮甜清潤,三瓶紅酒各有個性。飯後有雷宅待客必備的芝士,雷妹妹還煮了紅豆沙帶來做甜品(我懷念她的 french cakes )──而席上精品少不了雷兄雷弟兩位前輩的妙語。
瞄到草坪正中好大一盆開得放肆的紅花,問是甚麼,黃小姐答:「是海棠。」
酒酣飯飽,跑出去看海棠,蹲著身子。這是我第一次看海棠花,原來紅得這麼嬌艷,而且花瓣一閃一閃,像描上發亮的粉。我拾起掉在地上的一小朵,湊到鼻前一聞──真不相信,這麼美的花,果然是無香的!「黃小姐,我拿你一朵海棠。」然後我們一起唸:「一恨海棠無香,二恨鰣魚多刺,三恨紅樓夢未完……」我問是一盆買回來的還是拿種籽種,道是一盆買了回來,到她長多了便折出一枝一枝分種,我心癢癢:「那我也折一枝回去……」黃小姐乾脆送我一盆。
我挑了小小的一盆。回家路上,不住的偷笑。
Wednesday, January 10, 2007
去年除夕
黃小姐家花園有一棵桃花,四月開花,那時葉會落盡。
桃花下面有蘭花。「那麼......」我們好奇:「蘭花甚麼時候開?」
黃小姐答:「蘭花呀?它高興的時候就開了。」
她家的活物死物耳濡目染,養成跟主人一般的習(任)性,這天唱機亦是壞壞地,高興的時候才間歇運作。
下午到達黃小姐家,我們先圍著草園的小圓桌下午茶。一大片的青草,零星種著幾株灌木,黃小姐拿珍藏的意大利芝士讓我們抹在餅乾上吃,記得以往伴的是白酒,這次則特別伴以 jess 從西班牙帶回來的果酒。黑豬不喜歡我們,野去了,不然還可以看牠懶洋洋曬夕陽。
天南地北到入黑,我們撤回室內,開始貪婪地翻黃小姐雷博士的書。
黃小姐招呼我們的是青菜沙律、醉雞、和主人家最愛的大閘蟹(雖然已經不大是時候了,沒半個月前那次鮮甜多膏),還有一味為吃素同事預備的炒素菜。大閘蟹伴黃酒,我買的太雕太甜,得混點加飯酒。一個小巧古雅的黃銅溫酒壺,小壺藏在大壺裡,外面盛些熱水暖酒,我們贊歎不已。
有人問:「這太雕和加飯的比例怎樣?」黃小姐答:「不知道哦,我隨意的。」
喝罷薑茶,有 jess 帶來的王府餃子,黃小姐再為我們泡上一壺武夷茶。
聊著聊著,差不該到午夜吧──或許已經過了?黃小姐家的擺鐘沒有秒針,眾人正納悶怎樣開始(或進行)倒數。
黃小姐說:「那我們自己定好了。」說著拍起第一掌。那時,唱機正響著 marlene dietrich 。
* * *
這是去年除夕,曾寫在 xanga ,奇怪不曾貼到這邊。鬧哄哄回家不免想到雷博士譯的法文歌,夾雜一堆懨懨悶呻吟,今年不經意讓倉海君翻了出來。
Saturday, December 02, 2006
惜花人笑痴
其實不用多言,Elena et les Hommes has well explained itself, and the French! 上星期跟黃小姐吃飯,想去的餐廳客滿無虛席,我們都夠傻的,並沒有即時應變另投別家,就站在外面吹風等候。三五舊同事路過,取笑我們如此乾等,遙呼「一齊啦」,兩個笨蛋還是只管呆站。言歸正傳,黃小姐談起這套「法國到腳趾尾」的雷諾亞作品,黃小姐高度讚揚,是多大的誘惑!不得不暫時從戲曲叢中抽身,窺一窺別的曲徑。
中文片名好像譯作《歷盡滄桑一美人》,不免太沉重,倒是帶點自嘲的英譯片名 Paris Does Strange Things 更貼題,且有一種外人越不明白越是痛快的自得其樂──雖然不一定是法國人所譯。影片開始時,巴黎群眾正在慶祝 Bastille Day ,並高呼大將軍荷朗的名字。這位儀表不凡的大將軍由高克多愛將 Jean Marais 飾演,他既有功積亦有民望,一把篡位的弓已由大眾拉得滿滿,只待他發箭;他在「政經大事」上卻老是優柔寡斷,急得身邊一班智囊團團轉。荷朗的好友昂利(Mel Ferrer 飾演,他是柯德莉夏萍的第一任丈夫)在狂歡的人群中邂逅英格烈褒曼飾演的波蘭公主,並介紹她予荷朗認識。荷朗對公主一見傾心,智囊由是想出一條美人計,希望借美人慫恿誘將軍推翻現有政權,自立為主。
用美人計令男人正經起來?一定叫數千年前已認定美人計的用途是令國君荒廢朝政的本邦人驚呼:「 Paris Does Strange Things! 」事情是這樣的,兩名法國軍人無意闖進德國邊境,被德軍拘留──雷諾亞用幾份德、法小報不同觀點的報導交待了這件事。在小報煽動下法國人群情洶湧,希望政府出兵救人。政府遲遲不表態,智囊知道荷朗為公主著迷,於是求昂利叫公主慫恿荷朗做點事。昂利是暗裡已對西施鍾情的范蠡,不情不願的應命。這其實是雙重美人計,昂利說服公主,自然是以為了國家為理由,但是公主答應,寧不是為了對昂利的情意?
昂利其實也並不那麼為荷朗著緊,一方面因為對公主的私心,一方面他另有宏願:心願是甚麼都不做,一直的無所事事( to attain perfect idleness )。公主對這些異邦人感到匪夷所思,人總應有點理想信念罷,為自己或為大眾。昂利一派從容,他同意呀,就是為全民爭取這種無所事事!──大抵是法國人惟一視為正經的大事。兩位法國男士對政治、國事都是一副愛理不理漫不經心的態度,真正肉緊的,反而是來自波蘭的公主。
怎麼禁得住英格烈褒曼典雅的誘惑?所謂美人計,不是戲媚賣笑,卻是奉上一朵施了魔法的小白花,獻的是愛情(雖然不是真的愛情),不是下流的肉慾。雛菊花下死,做鬼也風流,荷朗馬上暈浪,發出最後通牒要求德國放人。
群眾對荷朗益發擁戴,總統看出危機,先行一步將荷朗放逐到郊區。荷朗欣然答應,他本來就厭倦政治。智囊不得不請公主再度出馬,安排她到郊區跟荷朗見面。荷朗只管不停的親吻她,一個昂藏大男人把臉頰伏在公主的粉頸中,最後通牒也好,政變也好,不為虛名,也不為權力,無非為你……(遙遙呼應唐滌生的「權勢盡看輕,只知愛情重」)
當中還有很多細節,都是憑著愛情解決,例如荷朗在到郊區之前已被軟禁,眾人要送信給他,得靠跟他手下「有路」的女傭,才能深入軍營。軍事、外交、政變,多麼嚴肅的大事,在法國人眼中都比不上花花月月,一切都在芙蓉暖帳中尋到解決方法,而所有的決定都不為權謀,而是出於對一個女人的愛。
多麼的不思進取!在深深信奉「勤有功,戲無益」的本邦,雖也傳頌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故事,不過是老百姓茶餘飯後的佳話,登不了堂入不了室。對禍水紅顏的恐懼畢竟太深,中國歷史開卷例必先數落烽火戲諸侯的周幽王。法國人以愛為先,正經事站到一旁,卻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監視荷朗的警察追到郊區小屋,昂利喬裝成將軍,分散他們的注意力,荷朗則換上吉卜賽人的服裝,準備趕到巴黎發動政變,沒有絲毫即將成為總統的興奮,但覺臨別依依。附近的群眾知道荷朗就在屋子裡,紛紛擠在外面,反而令他不能起行。昂利於是又生一計,請公主跟他在窗前深情一吻──理由是法國人都專重愛情,必定願意為了這樣美的一瞬稍稍分神……他說對了,果然屋外一對一對的情人也親吻起來,荷朗乘機逃出生天,而公主這一次,不再推開昂利了。
Sunday, October 29, 2006
更與何人說
昨日告了半天假,避開送別某同事的飯局,回港大聽研討會。
舊部 kiki 獨個兒站在明華八樓的電梯外等我,辛苦了。甫進場,各方一張張相熟的面孔朝我微笑揮手,其中一個最是雀躍,定神看看,是大小姐,拼命指著她身邊空著的位子。我一邊走過去,一邊不知誰人(是相熟的,不過一見到大小姐就魂飛魄散顧不上留意是誰了)問道:「你坐那兒嗎?」答道:「當然囉。」大小姐身旁一直笑著看我過來的,是黃小姐,我急著向黃小姐說:「我還未看《花之舞者》呀......」(應該說,「還未去尋花中的梵天呀......」)
未坐下,遠處的 sam 爸爸卻在使勁招手,我這個最不是主角的人一下子滿場飛了,越過台前走到他的那邊。還未站好,他就介紹我認識一個我早就想認識的人--看她主編的電影書長大的。談了一會,我回到大小姐身旁的座位,心裡很感謝房間裡每一個認識的人,他們都是那樣真誠,而且打從心底裡高興見到我。
大小姐前一天才回港,沒見數月,見面還是一點不生疏。研討會開場未入狀態,我們就傳紙仔說閑話(就像讀書時一樣),她一貫地為了很無聊的事發笑。 Grace 的論文裡提到中聯的成立,大小姐說:「他們真好,一班人都是朋友。」我再同意不過,對,他們真好,一班人都是朋友。這一班朋友,包括吳楚帆、白燕、張活游、紫羅蓮、李清、容小意、黃曼梨、梅綺、小燕飛、張瑛、李晨風、吳回、秦劍、李鐵、王鏗、珠璣、朱紫貴、陳文、劉芳、馬師曾、紅線女,也就是中聯商標上的21顆星。現在打著這些名字,也覺親切,一個一個像老朋友。 而他們當年對拍電影的執著與熱誠,亦叫人感動:
華南電影事業,過去由於客觀環境的種種困難,及主觀認識之不夠,我們的出品未符理想,甚且有使社會觀眾感覺失望。然而,往者已矣,來者可追,時代在不斷進步,我們願意從新檢討,深自反省,今後加倍努力,團結一致,堅定立場,堅守崗位,盡一己之責,期對國家民族有所貢獻,不負社會之期望;停止攝製違背國家民族利益,危害社會毒化人心的影片,不再負人負己!願光榮與粵語片同在,恥辱與粵語片絕緣。(〈粵語電影清潔運動宣言〉,蔡楚生等南下影人為一洗粵語片的濫拍及神怪作風,聯合粵語片幕前幕後人員共164人於1949年4月發表。可參考余慕雲:〈香港電影的一面光榮旗幟──「中聯」史話〉,舒琪編:《六十年代粵語電影回顧》,香港,市政局,1982,頁34-39。這不是一般的口號式宣傳,是表明影人的文化情操與抱負的一份宣言。)
新浪潮的法國佬都是才子,玩( cross ) reference 玩得出神入化,我們的粵語片其實也時髦調皮。記得看 sam 屆紹的《父與子》(吳回導演,中聯出品),有一幕叫我驚異不已。戲中張活游的兒子蝦仔(阮兆輝飾)為了學校的籌款活動在街上募捐,李清、容小意夫婦客串做回一對夫婦,「老點」蝦仔向正在片場抽煙的人要錢,鏡頭一轉,正在抽煙的原來是穿上長衫的吳楚帆,其後穿著民初戲服的白燕又從鏡頭走過,心想:「莫非是在拍《春》……」,果然,白燕繼而叫蝦仔問導演要錢,還加上一句:「佢先多錢呀……」,鏡頭再一轉,導演李晨風手上,恰恰正是拿著《春》(1953年上映)的劇本......對觀眾而言,儼然是由戲入真;對蝦仔而言,卻又是由真入戲。當然這幾個鏡頭不一定是片場實況,很可能是有了構思以後特意再拍的,但充滿活潑自然的即興味,令人會心微笑。能夠來一著信手拈來作點綴,可見導演心靈手巧,更加可見的是,中聯的工作氣氛一定非常愉快,演員、導演都樂於化心思玩這些小把戲--同僚都是朋友,才能在工作中穿插一點娛樂,或幽默。在高達的《女人就是女人》裡, jean paul belmondo 在酒吧遇上珍摩露,冷不防冒出一句:「《祖與占》拍得怎樣了?」,那是1961年。《父與子》於1954年上映(但很可能拍於53年),杜魯福的「作者策略」理論發表於同年,法國那一批電影(或者說那一場運動)正式被冠以「新浪潮」之名,是4年後的事。
Monday, August 21, 2006
雪堡雨傘還是柳媚花嬌
就在我買咖啡豆的小店對面,隱與市的正宗法國 café ──說的不止食物裝潢更是經營態度。黃小姐說:「佢地都唔係做生意0既。」我們先來三個小 parfait ,淡灰黑芝麻、蛋黃色的芒果、珊瑚紅士多啤梨,排開來三把雪堡雨傘,黃小姐嘛這天穿上淺海藍連身裙,靠在鵝黃襯梔子色的粉牆旁,我說,分明是 Jacques Demy 的色調!吃完 parfait 我們遲遲未點咖啡,老闆娘肚子餓了,乾脆躲進廚房裡吃起來。
我和黃小姐不約而同一眼相中這件 lime mousse 。看它,淘氣又優雅,呵,已經比我咬了一啖。清香帶點酸,精緻而簡單,芬芳透心,青春逼人。
茶敘後去缸瓦舖,我又跟著黃小姐破財了,而黃小姐……又無帶錢!
好朋友們,改天輪到我「帶」你們去!
題外話:舒琪先生提過一套 Jacques Demy 的《26號的三張火車票》(更正:應該是「三個座位」),說很好看(亂倫!),好想看。
Related: 直至鳥倦月明
Tuesday, August 15, 2006
則見風月暗消磨
這幾天雷博士與教授、前輩、專家逐折討論青春版《牡丹亭》(依據首映DVD),我是當中唯一一個第一次看《牡丹亭》演出而且是第一次看崑劇的人,亦即最為無知的人,敬陪末坐上了個深入課程,學懂了很多很多。很多他們談到的問題,我看的時候都沒察覺是問題,經他們一說,才恍然大悟。
今天除了得到前輩指點,自己也多了一點領會,因為多留意了柳夢梅這個角色。柳夢梅是個塑造得非常模糊的人物,個性沒有甚麼突出的地方,比起杜麗娘為了春困而生出一夢,夢醒了還要去尋夢,然後為了那一腔熱情耗盡精神至夭亡的堅執,實在缺乏一種令人肅然的氣質,因此一直被杜麗娘的風情蓋過幾乎是理所當然。我上次看的時候,一直投入在杜麗娘的執著與沈豐英的演出中,都沒怎麼用心看所謂的「男尋夢」〈拾畫〉,俞玖林的演出也遠不及沈豐英令我動容,總覺得有點太脂粉了。
這天大顆兒看到這一折,我靜下心來逐句琢磨,這才看到了俞小生的身段實在美,更讀出了【好事近】、【綿纏道】兩支曲牌近乎清空的風格,越讀越有味道,繼而,也總算看到了柳夢梅這個角色的一點動人之處。以下是杜麗娘死後三年,柳夢梅病中寄居梅花觀(即杜麗娘生前遊玩、死後葬生的杜府後花園),得石道姑指點到園中散心,看到花園頹垣敗瓦所唱兩支曲牌:
【好事近】(或作【顏子樂】)則見風月暗消磨,畫牆西正南側左。(跌介)蒼苔滑擦,倚逗著斷垣低垛,因何蝴蝶門兒落合?原來以前游客頗盛,題名在竹林之上。客來過,年月偏多,刻畫盡琅玕千個。咳,早則是寒花繞砌,荒草成窠。怪哉,一個梅花觀,女冠之流,怎起的這座大園子?好疑惑也。便是這灣流水呵!
【綿纏道】門兒鎖,放著這武陵源一座。恁好處教頹墮!斷煙中見水閣摧殘,畫船拋躲,冷鞦韆尚掛下裙拖。又不是曾經兵火,似這般狼藉呵,敢斷腸人遠、傷心事多?待不關情麼,恰湖山石畔留著你打磨陀。……
要看出眼前景的頹敗不難,道出一句「風月暗消磨」,卻足見他的心思比好些女人還要細膩婉轉,對美景摧殘有種由衷的不忍,對天地人間有一份柔情──教人想起他初見杜麗娘,即有「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之嘆。若不是天生有這一份細緻,怕也未必有福份被感召入夢。
見了絕色美人,無論是畫像或真身,驚歎傾慕甚至百般幻想自我陶醉,是(男)人之常情,算不上有甚麼動人之處,柳夢梅是比莽漢凡人多了一點痴,一疊連聲的姐姐,姐姐,說畫中人在「提掇小生」,又拜之叫之,等等,委實是其情切切,卻也不至於為此就要傾倒於他。倒是在得見杜麗娘春容之前,對一片荒園的那種不忍,得見他有別於一般男子的敏感氣質--實在很難想像一般男人路過荒廢花園,能夠聯想到這裡「斷腸人遠、傷心事多」,能去留心「這灣流水」吧。
身邊不乏為俞玖林「迷倒」的女性,無論是年青如我(失禮),或是年紀不輕,都不約而同搬出「可愛」一詞;我確實也覺得俞小生書生氣質十足,演的痴憨也十分入神,但「可愛」二字不免肉麻,令人聯想到風塵女子狎玩小生的垂涎貌(得罪)。歸根究底,柳夢梅個性中最突出最值得激賞的,不是也不應是這一種拾畫叫畫的痴狂,而是他在拾畫之前,看見滿地蕭索的黯然神傷。
好一句,風月暗消磨……
***
昨夜完場後跟黃小姐、雷博士吃飯,說起我的 odd father 去了黃小姐小姑的法式 cake shop ,應該還有別人一起吧,細節不表,只是黃小姐說了一句:「我地又去……我帶你去!」不知怎的我偏覺得這句話有替我打氣的意味。許是一廂情願,總之,聽了心裡暖滋滋的。
有次看著黃小姐安慰被我們嚇怕了的黑豬,她手抱著有點著慌的小黑貓,一邊搖一邊說:「哦,別怕哦……」直是在哄嬰孩,就是不在她懷中的我,都聽得魂兒顫了。
謝謝黃小姐。
Friday, June 30, 2006
被劫記
今晚舊同事飯局在史丹頓街。本路盲找不著館子徬徨之際,撞上因為「未有得食」獨自出來行街街的黃小姐。
心想正好有人帶路,誰知黃小姐的開場白是:「你身上有沒有三百元?」
原來有人上館子途中已盯上一家缸瓦小店,一坐下來便說要出去逛逛,誰料看上兩個花瓶卻沒帶現金上街。我隨她進去小店,很多有趣東西,有個小巧花瓶我一看就合意,眼睛離不開,只售五十大元!
老闆強調--在我買下了之後,不是之前,因此不是瞎吹--是舊貨,應是舊時的舊,不是新舊的舊。他用別的瓦器敲敲瓶身,又摸摸瓶底,似在驗明正身。又叮囑黃小姐:「你插花用那便宜的好了,這貴的好好擺著,不是價錢問題,這一隻現在很難找得到了。」叨叨的還說了很多。
黃小姐說,伯伯跟那些瓷器,有感情的。
今晚聊到一則消息,原來沈豐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