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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April 23, 2010

費穆的胸襟

《阮玲玉》唯一打動我的,是費穆的一句對白。

阮玲玉自殺前夜,與聯華導演們一一道別,並預告她不知是真有準備還是隨酒興而發的「三八演講詞」:「......慶祝我們女人,從五千年的男人歷史中站起來!」

唐季珊浮滑的應道:「你們女人站起來了,我們男人倒下去了。」

溫文爾雅的費穆(選角也算不錯了),以上海話接上:「女人站起來,不表示男人一定要倒下去。大家可以一起站,這個世界夠大呀。」

只能是費穆說的。淡淡一句,滿是胸襟。

因此,也是我唯一覺得 authentic 的一刻。影片由焦雄屏擔當資料搜集,我頗相信這句話有出處,後面費穆說阮玲玉常問他,自己是不是好人,便是出自他寫的〈阮玲玉女士之死〉。



Monday, April 05, 2010

道德與情操

每一次看《小城之春》,我都下意識避開用「道德」去看玉紋最後的決定(意識上會用「不忍」),彷彿那是一種過時的不夠現代的觀點,彷彿暗暗還是意難平,彷彿暗暗還是覺得這不是最美滿的結局。昨天聽黃小姐在《世界兒女》的影後談談費穆,我驚覺我這種想法本身才是不夠現代。黃小姐正正用上了「道德」這個詞,說費穆的角色是如何從較大的層面,道德、友誼、氣度的層面──而不是個人的愛慾好惡──去做抉擇,當然也說出了他們徘徊於道德層面及私人感情層面的掙扎和矛盾:(撮寫)「費穆一直在刻劃人如何回應他面對的處境,如何抉擇。處境往往不是人可以選擇的,但怎樣去回應是每一個人自己可以選擇的,而費穆堅信抉擇的基礎在於人的情操。《天倫》堅信博愛;《斬經堂》的吳漢在家國忠誠與夫妻之愛之間作出了悲劇性的選擇;《孔夫子》中孔子周遊列國成喪家犬,仍堅持他所信奉的價值;《世界兒女》及《小城之春》同樣說人在艱難處境下如何抉擇。費穆告訴我們,人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即使那些選擇可能充滿悲痛。」今次看的《斬經堂》(我曾錯看成是對愚忠愚孝的反思,請教黃小姐,她認為費穆更關注於人在面對兩難時的悲情)和《世界兒女》(我們一致認為是《小城之春》的前傳,雖然很遺憾不是由費穆執導),說的都是那種悲痛的抉擇,至此我想我才真正明白《小城之春》,也覺得那是最美滿的結局。其實費穆同代的導演,都懷有同一種情操,孫瑜的《小玩意》(1933),便亦有阮玲玉拒絕與情人私奔的情節;而費穆超前的是他更透徹、更深入、更大膽地刻劃了這些選擇背後的矛盾與掙扎。



Friday, February 27, 2009

修復經典 孔夫子

http://www.lcsd.gov.hk/CE/CulturalService/filmprog/promo/2009confucius/promo.html

──讓人摒息靜氣的 trailer ,意境高遠。單是零落的片段,已經充滿氣度,與詩意。請看費穆那純淨的構圖,抒情而不感傷的調度......




從1937年11月底上海淪陷,到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戰爭爆發,日軍進入租界止,歷史上稱為「孤島」時期。那時期的上海租界,政治環境極其險惡,張善琨以古裝片《木蘭從軍》(1938)借古喻今,轟動一時,掀起了古裝片的熱潮,但很快就被大量粗制濫造的才子佳人民間故事古裝片所替代了。在孤島影壇的一片混沌中,費穆和民華公司主持人金信民、童振民,花了近一年的時間和巨大的資金去拍攝《孔夫子》,可說是眾醉獨醒,逆流而上。《孔夫子》是民華的創業作,影片沒有慷慨激昂振奮人心的戲劇性,倒處處透露出悲愴的情懷,作品中的孔子身處衰世,先後困於奸亂,絕糧陳蔡,弟子死難,家人凋零,落得孑然一身卻仍與世抗衡,節高氣傲。《孔夫子》絕不是一套討俏的電影,在華語電影大片橫行的今天,費穆在「史」與「劇」之間的思考、對電影美學方面的探索,尤其顯得難能可貴。(引自香港電影資料館《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