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April 23, 2010

費穆的胸襟

《阮玲玉》唯一打動我的,是費穆的一句對白。

阮玲玉自殺前夜,與聯華導演們一一道別,並預告她不知是真有準備還是隨酒興而發的「三八演講詞」:「......慶祝我們女人,從五千年的男人歷史中站起來!」

唐季珊浮滑的應道:「你們女人站起來了,我們男人倒下去了。」

溫文爾雅的費穆(選角也算不錯了),以上海話接上:「女人站起來,不表示男人一定要倒下去。大家可以一起站,這個世界夠大呀。」

只能是費穆說的。淡淡一句,滿是胸襟。

因此,也是我唯一覺得 authentic 的一刻。影片由焦雄屏擔當資料搜集,我頗相信這句話有出處,後面費穆說阮玲玉常問他,自己是不是好人,便是出自他寫的〈阮玲玉女士之死〉。



Sunday, April 18, 2010

反串的袁美雲

看《斬經堂》的袁美雲,看得眼睛骨溜溜轉。今天找別的資料,無意中卻找到這張照片:



袁美雲的確是有過反串演出的:1936年與周旋合演的《化身姑娘》,這幀也可能是該片造型照?當然,更經典的自然是同跟周旋合演的《紅樓夢》,袁美雲演寶二爺。假如今晚寫稿順利,便翻出來看。唉,老是分心......



Monday, April 12, 2010

偶像

Monday, April 05, 2010

道德與情操

每一次看《小城之春》,我都下意識避開用「道德」去看玉紋最後的決定(意識上會用「不忍」),彷彿那是一種過時的不夠現代的觀點,彷彿暗暗還是意難平,彷彿暗暗還是覺得這不是最美滿的結局。昨天聽黃小姐在《世界兒女》的影後談談費穆,我驚覺我這種想法本身才是不夠現代。黃小姐正正用上了「道德」這個詞,說費穆的角色是如何從較大的層面,道德、友誼、氣度的層面──而不是個人的愛慾好惡──去做抉擇,當然也說出了他們徘徊於道德層面及私人感情層面的掙扎和矛盾:(撮寫)「費穆一直在刻劃人如何回應他面對的處境,如何抉擇。處境往往不是人可以選擇的,但怎樣去回應是每一個人自己可以選擇的,而費穆堅信抉擇的基礎在於人的情操。《天倫》堅信博愛;《斬經堂》的吳漢在家國忠誠與夫妻之愛之間作出了悲劇性的選擇;《孔夫子》中孔子周遊列國成喪家犬,仍堅持他所信奉的價值;《世界兒女》及《小城之春》同樣說人在艱難處境下如何抉擇。費穆告訴我們,人可以有自己的選擇,即使那些選擇可能充滿悲痛。」今次看的《斬經堂》(我曾錯看成是對愚忠愚孝的反思,請教黃小姐,她認為費穆更關注於人在面對兩難時的悲情)和《世界兒女》(我們一致認為是《小城之春》的前傳,雖然很遺憾不是由費穆執導),說的都是那種悲痛的抉擇,至此我想我才真正明白《小城之春》,也覺得那是最美滿的結局。其實費穆同代的導演,都懷有同一種情操,孫瑜的《小玩意》(1933),便亦有阮玲玉拒絕與情人私奔的情節;而費穆超前的是他更透徹、更深入、更大膽地刻劃了這些選擇背後的矛盾與掙扎。



Sunday, March 21, 2010

反基督?反理性?──《失落伊甸園》

拉茲馮特艾爾(Lars von Trier)的《失落伊甸園》( Antichrist )究竟是否 misogynistic 似乎是個熱門話題。不見得片中包含女人自殘和張狂的性愛場面就是 misogynistic 和折磨女演員吧?看高達那種愛女人又認定女人等於不忠無腦飄忽兼會害死自己(或者巴望對方慘死)才叫 misogyny 。而我始終認為最侮辱女演員和女性的電影,一定是《巴黎最後探戈》( Last Tango in Paris )。《失落伊甸園》只是很忠實地拍攝一個女人迷亂崩潰的狀態,一切皆為必須,我絲毫看不到為折磨而折磨。

影片其實簡單不過,夏綠蒂甘斯堡( Charlotte Gainsbour g)與威廉笛福( Willem Dafoe )的幼兒在他們激烈做愛時墮樓死亡,甘斯堡嚴重内疚抑鬱,笛福希望用專業精神科知識拯救她。甘斯堡在自由聯想時總喃喃訴說夫婦在山間的小屋,他便帶她遷入山林深處,在這裡,最深層的秘密終於漸漸揭開,而且事態不可收拾……馮特艾爾泡製了一個夢魘般的人間地獄。

笛福並沒有嘗試了解甘斯堡的狀態,只一概宣判為非理性(其實她怎會不知那是非理性?問題是,她需要的不只是裁判),希望用理性的力量征服她(他的用詞是「幫助」她),甘斯堡則以女性本能,也是感情、感性的本能一直對抗。

甘斯堡在康城影展的訪問說,覺得自己演的就是馮特艾爾。事實上,本片怎麼看都是以女性的聲音──或者「感性」的聲音,與代表理智與秩序的男性聲音抗衡。當然除了感性,也絕對是抑鬱症、驚恐症病人的聲音,馮特艾爾通過甘斯堡一語道出了抑鬱症、驚恐症最困擾的地方:我們根本不知道促使我們憂鬱、恐懼的是甚麼,而且完全控制不了,外人的理性分析,也一點幫不上忙。我懷疑未曾有過這種經歷的觀眾,很自然地把甘斯堡看成一個瘋癲女人,甚至惡魔,因而會有 misogyny 的說法。

為甚麼山林小屋這麼重要?除了是另一件創傷事故發生的地方,它更是甘斯堡意識深處的象徵,甘斯堡的深層意識在這裡甦醒,正象徵女人與自然的精神感通;某晚笛福與甘斯堡玩角色互換,甘斯堡便稱呼笛福──即自己──為「自然」(Mr Nature),就連笛福在山林裡遇到的動物──後來的「三丐」,也都是陰性的象徵:正在產子的母鹿、自舔傷口的狐狸、洞穴中的烏鴉(而他面對三獸的態度,則是漠然、恐懼及冷血)。認為女性更屬於大地,屬於天然,這是馮特艾爾對女性聲音的擁抱。

「回歸」自然後,脆弱的女人竟成了危險的女人,變得歇斯底里且兇殘,是恐怖片慣有的橋段,但《失落伊甸園》當然志不在此,它關心的是甘斯堡的精神狀態。所謂「兇殘」,其實並不貼切,因為入山林後她已進入潛意識狀態,做事不分動機,也不是有計劃地進行殘害或報復,只是出於本能地反抗加諸她的批判和壓逼,所以片中她殘害笛福的行為,可解,又不可解,可以憑感情理解,不可憑理智解釋。笛福的舉動(殺妻)才是真正的報復和兇殘,因為他一直是理智的(而且出奇的冷靜)──這當然亦順手顛覆了恐怖片「毀滅惡魔」的公式。當然你也可以從精神分析角度看:甘斯堡因過度內疚將自己想像成兒子,因而自殘性器,傷害丈夫,引他殺害自己作報復。但我認為這些都不可能是影片的終極解讀。

上文提到本片是以感性的聲音抗衡理性的支配,也提到馮特艾爾擁抱女性聲音,卻並不代表感性一定比理性正面,一如理性不一定比感性正面;感性發展至極端,便成歇斯底里。這個世界其實一直是這兩種力量的互相抗衡,而感性一直處於下風,本片的三個章節,其實也就是以女人為代表的感性之歷程:悲傷( Grief ),但得不到理解,反而遭否定、因而痛苦至迷亂( Pain (Chaotic Reigns) ),最終還是以絕望、被扼殺告終( Despair (Gynocide) )。

中世紀教會焚燒女巫是基於恐懼和排他,將異教徒或質疑教會的人宣判為女巫。在《失落伊甸園》裡,笛福也基於恐懼、排斥歇斯底里以及不理解妻子而殺妻;本片名為反基督,也是反以拯救者自居的男人,或理性。這一則寓言好玩的是,假如觀衆認為甘斯堡是邪惡的女人,那麼小心,導演反的正是你!

(原載香港電影評論學會網頁)



Thursday, March 18, 2010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Tuesday, March 16, 2010

In an Artist's Studio

One face looks out from all his canvases,
One selfsame figure sits or walks or leans:
We found her hidden just behind those screens,
That mirror gave back all her loveliness.
A queen in opal or in ruby dress,
A nameless girl in freshest summer-greens,
A saint, an angel - every canvas means
The same one meaning, neither more nor less.
He feeds upon her face by day and night,
And she with true kind eyes looks back on him,
Fair as the moon and joyful as the light:
Not wan with waiting, not with sorrow dim;
Not as she is, but was when hope shone bright;
Not as she is, but as she fills his dream.

- Christina Georgina Rossetti